彩霞小说

第 10 章（第1页）

妈妈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。

她紧紧抱着我的遗像，手指扣进相框边缘，木刺扎进肉里，血混着泥水流下来。

她仰起头，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哀嚎：“心斋你回来妈给你做了你爱吃的你回来”

雨水灌进她嘴里，呛得她咳嗽，可她还是不肯松手。

遗像从她怀里滑出去，落在泥里。

她扑上去捡，用袖子去擦，越擦越脏，最后把遗像按在胸口，像要把它嵌进骨头里。

爸爸满头白发，形容枯槁。

他跪在墓碑前，用额头一下一下地磕着坚硬的石碑。

一下，又一下，闷在雨里。每磕一下，碑面上就多出一道血印，血水混着雨水往下流。

他的嘴唇翕动着，反反复复只有一句：“是爸不好，是爸没护住你。”

哥哥的右手像一根枯树枝一样无力地垂着。

他用左手死死扒着泥土，指甲全部断裂，泥里混着暗红的血。

他像听不见雨声，也听不见别人说话，只是拼命地挖。

一截白色的布角从泥里露出来，他停了一瞬，随后更用力地挖。

指骨从断甲下露出来，他也像没有知觉。他嘴里低低地喊：“你应我一声，就一声。”

姐姐跪在他们身后，哭得连声音都发不出。

他爬过去抱住哥哥的腰，摇头，张嘴，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。他像在说“别挖了”，又像在喊“不要丢下我”。

最后他也跪下来，对着墓穴的方向拼命磕头。额头上沾满黑泥，抬起来时，泥水顺着鼻梁往下滴。

“心斋你回来”

“求求你带我们一起走吧”

他们绝望的呼喊声穿透了厚厚的雨幕，试图抓住我最后的一丝影子。

引路人看着我，问了一个问题。

“你恨他们吗？”

我歪了歪头，看着下面那四个陌生人，认真地想了想。

“不恨。”我平静地回答。

引路人指了指下方：“那你要不要再留一会儿？他们看起来很痛苦。”

我盯着妈妈那张满是泥污的脸。

她的嘴一张一合，喊着一个名字。

那名字从雨里飘上来，落在我耳边，轻飘飘的，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