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志远家的门打开的时候,陈逸闻到了一种很淡的消毒水气味。
不是那种医院走廊里的刺鼻,是非常淡的,像是这个家里有人长年跟那种气味打交道,久了就成了一种底色,渗进了每一件家具和每一条缝隙里,你不仔细找找不到,但找到了就会发现它一直在。
"小陈来了,快进来,"王志远今天没穿白大褂,是一件浅灰色的薄针织衫,配深色休闲裤,戴着那副无框眼镜,看起来比在医院走廊里随和了一点,但那种由内向外渗出来的严谨还是在的,是那种即使换了衣服也改不掉的气质,"等你一会儿了,先坐。"
陈逸把手里的水果放下,打量了一眼这个家。
大平层,目测得有一百八十平左右,装修是极简的路子,白墙,浅木色地板,家具线条都是干净的直线,没有多余的装饰,但每一件东西摆在那里都很准确,是那种懂空间的人规划出来的感觉,不是设计师堆砌的,是住进去的人自己有品位。
书架靠墙,一整面,顶到天花板,放满了,从客厅就能看见,密密实实,那个体量有一种压迫性的美感。
客厅沙发上,王雪柔坐在靠窗那一边。
白衬衫,扣子系到第二粒,a字裙是浅灰的,长度过膝,腿上随意搭着一条薄毯,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医学书,封面是英文的,陈逸远远扫了一眼,看到"cardiothoracic"几个字母,认不出是什么。
她没抬头,只是在陈逸和王志远说话的声音出现时,眼皮轻轻动了一下,然后重新稳在书页上,那个姿势是非常完整的专注,不是表演,是真的在看书,只是把旁边的世界都圈到了视线以外。
长直黑发顺着脑袋垂下去,有一缕压在书本封面上,她也不去管,就让那缕头发在那里。
白衬衫的布料是很好的棉,在下午的侧窗光线里有一种很干净的质感,领口微微收着,第一粒扣子没系,能看到颈部细长的线条,往下一点就是锁骨,锁骨的位置在衬衫领子里半遮半掩,不多,但就是那种刚好的分量。
"雪柔,打个招呼,"王志远的语气不是命令,但有一种很温和的坚定,是那种用惯了的、家里说话的方式。
王雪柔这才抬起头。
陈逸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对上她的脸,之前在邻里文化节那次隔着人群,距离有限,今天是正正经经的平视。
是那种生人勿近的好看,五官本身算不上特别精致,但组合在一起有一种整体的锋利,眉骨微微突出,眼睛是细长的,眼神是平的,不冷漠,但不热,就是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。
"陈逸哥,"她开口,声音比陈逸预想的更低沉一点,不是那种娇软的,是有些沉的,"来了。"
这三个字就是一个完整的招呼,不多说,然后眼神重新落回书页。
王志远见怪不怪地笑了一下,转向陈逸:
"别介意,雪柔就这样,她在看书的时候不太说话,"
"没事,"陈逸说,坐到另一边的单椅上,"学医的都这样,专注。"
王雪柔捧着书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,没有抬头,但嘴角有一个非常细小的弧度,出现了大概半秒,然后消掉了。
陈逸看到了,但没说。
厨房里有声音,是茶具和托盘轻轻碰触的声音,间或有一双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,那个声音是软底的,是居家鞋的那种,踩下去不重,但有规律。
王志远冲厨房的方向说:
"婷,小陈来了,先不急,你忙完再出来。"
里面停顿了一下,然后陈婷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,不高,是那种在自己家里说话的音量:
"知道了,马上。"
这时候王浩然从里侧一条走廊的尽头走出来,戴着黑框眼镜,校服裤子配了一件白色的圆领卫衣,手里拿着一支笔,是那种出来上厕所、路过顺道打招呼的样子。
"陈哥,"他叫了一声,声音里有一点点少年的嘶哑,是那种正在往男人声音变化的阶段,"来了啊。"
"浩然,功课多吗?"陈逸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