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大伯顿了下,环顾青砖瓦房的堂屋,“这几间屋子留给我和思远。当然,这儿还是你的家,爹走前对我千叮咛万嘱咐,让我照顾好你。你是二弟的小哥儿,我是你亲大伯,照顾好你是应当的。”
“爹说他最大的遗憾是不能亲眼看见你择婿成亲,让我好好为你挑一个夫婿。你放心,大伯一定给你操办好。”
姜岐耳边嗡嗡作响,怔怔看着姜大伯,脑海中不由浮现梦中的场景。
医馆留给他,和梦里的对上了。
姜岐面色白了几分,脑中不由一片混乱。家里只有他随爷爷学医,爷爷将医馆留给他,是顺理成章,这没什么,没什么,姜岐这般安慰自己,强压下心底冒头的惧意。
姜大伯掏出医馆钥匙,放在姜岐身前,“你收好。”
“嗯。”姜岐拿起钥匙攥在手中,抬眸快速看了姜大伯一眼,不论怎么安慰自己,他心中到底是存了两分提防和忌惮。
“大伯,爷爷病了这么些时日,医馆一直没开张,药材放的久了,许是要受潮气。我瞧着这些天天气好,想明儿就回医馆,把药材都收拾出来晒一晒。”
“你这孩子,真是随了老头子,一心都扑在医馆上,成,你想去就去吧。”姜大伯无奈,“思远要回山川书院,明儿和你一起去县里,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姜岐颔首,回屋收拾东西,除了两身衣裳,更多的是医书,都是爷爷留下的医书。
拿起最上面的《伤寒论》翻开一页,姜岐看见爷爷留下的小字注解,看了两行,鼻尖泛起酸涩,眼前也变得模糊。
姜岐擦掉眼泪,将书放回原位。屋里没能装医书的东西,姜岐出去寻思着找大伯母要一个箱笼,他寻了一圈,在靠近屋后鸡圈处听见大伯和大伯母压低的说话声。
大伯母道:“那事儿你给岐哥儿提了没?”
姜大伯道:“没,老爷子才去,这怎么好提?”
“怎么不好提了?这都拖多久了,去年就找你探了口风,顾及着爹的情绪,咱们没提过,拖到现在,还是尽快和岐哥儿提为好。”
大伯母叹了口气,“我不是想你难做,但你也要为咱们思远着想。他在州城山川书院读书,笔墨纸砚吃穿住行都是一大笔花费。
“老爷子去了,是留了一笔钱,可思远读书好,将来可是要进京赶考的,这些钱哪里够?咱当爹娘的没本事,只能在地里刨食。思远读书好,不能因为咱们耽搁了。
“再说,老爷子一个大男人,带小哥儿哪有处处仔细的?我可没少搭手。这一帮就是十七年,我自问没有对不起老爷子和岐哥儿的。让岐哥儿嫁人,找的也是富贵人家,可没亏待他。”
“我知道了,”姜大伯说完沉默了会儿,“最迟年底,我找岐哥儿把这事儿定下。”
姜岐如遭雷击,事情一件件和梦中对上,他无法只将之当做一场噩梦。
后背激起一阵冷汗,冬月里的寒风吹过,姜岐冷得一哆嗦,回过神来,转身欲悄无身息离开。
恰巧姜思远从外边回来,瞧见他朗声道:“岐哥儿,驴车定好了,明儿赶早到村口去坐。”
姜岐心里一咯噔,点头应好便欲回屋。
身后却响起大伯母的声音,“岐哥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