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万万没想到是这么一门亲事,自是不愿。
大伯和大伯母见哄骗他不成,终于在此刻露出獠牙,强行将他从医馆带回玉溪村,关在家中,两人轮流守着他,数着日子送他出嫁。
姜岐不从,在一次争吵推搡中,他一头撞到青石墙上,当即就晕了过去。
他虽捡回一条命,却撞坏脑子,成了个傻子。刚好和员外家的傻儿子凑一对,做一对傻夫夫。
此事到底不甚光彩,两傻子的亲事没大操大办。李员外给的聘礼却很丰厚,大伯供堂兄读书科举,一朝科举中第,光耀门楣。
而他,未能继承爷爷救死扶伤的遗志,整日里傻吃傻玩傻乐呵。
姜岐吓醒了,一激灵坐直身体,板凳移位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姜大伯吓了一跳,扭身见他面色不好,关怀道:“怎么了?”
温和的声音拉回姜岐恍惚的神智,他抬眼看向大伯,和善的面容和梦中的凶恶重叠,叫姜岐分不清真假。
风自半掩的门间吹入,冰冷刺骨,姜岐回神,“……没、没事儿,做了个噩梦。”
姜大伯宽慰道:“梦都是反着来。”
姜岐胡乱点头,胸膛里剧烈的心跳好一阵才平复,一团乱麻的脑子也变得清晰。
那是梦,只是梦而已,大伯和大伯母平日对他的好做不得假,姜岐缓缓吐出一口气,努力将之遗忘。
鸡鸣破晓,停灵第二日入殓盖棺,钉东西契封棺时,姜岐泪水止不住落下。
白日里道士做了道场,夜里需得守灵。
姜岐守至午夜,回屋睡了片刻。他心里始终惦记着晨起辞灵送葬,即使累极了也睡得并不安稳,天未明就醒来,打水洗把脸便去灵堂里守着了。
天微亮,揭棺盖最后一次见姜老爷子遗容,便封棺钉死,将棺材移出堂屋。
姜大伯摔盆,抬棺人起棺。
坟地在村子后面的落霞山中,是藏风聚气的好位置。
姜岐跟在棺材后上山,看一铲铲泥土将棺材掩埋,堆起坟包,姜岐心底空落落的。
山风呼啸卷起纸钱,在空中打着旋,无处着落,姜岐怔怔看着,他又何尝不是如此?爷爷走了,大伯家是大伯家,不是他的家。
墓碑立下,姜岐跪下磕了三个头,将余下的纸钱烧干净,姜岐心里默念,“爷爷你放心走,我会照顾好自己。”
忙活半日,下山后姜大伯便招呼一起送葬的人留下吃豆腐饭。
待宾客散去,姜岐和大伯母一起收碗筷去洗。收拾干净,大伯母解下白孝帕和麻绳,又招呼姜岐也解下。
走出厨房,姜岐便见大伯站在堂屋门口朝他招手,“岐哥儿,你过来。”
姜岐走进堂屋,在大伯的招呼下坐在桌边,便听大伯道:“爹生前同我说,你随他学医,镇上那医馆留给你,账上的钱留给我。”
姜大伯顿了下,环顾青砖瓦房的堂屋,“这几间屋子留给我和思远。当然,这儿还是你的家,爹走前对我千叮咛万嘱咐,让我照顾好你。你是二弟的小哥儿,我是你亲大伯,照顾好你是应当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