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火突围
天刚蒙蒙亮,黑风口的山道上就传来了令人牙酸的木轴转动声。张泰骑着高头大马立在山腰,身后两架投石机的木臂被士兵们费力拉起,巨大的石块被铁链捆在投石器末端,在晨雾里泛着冷硬的光。“给我砸!”他抽出弯刀指向皇觉寺山门,“先把那破庙的墙砸塌,看他们还能藏到几时!”
“咚——嗡——”投石机的木臂猛地回弹,两块磨盘大的石块呼啸着升空,带着刺耳的风声砸向皇觉寺。藏经阁的瓦片瞬间被掀飞大半,东墙的砖石“哗啦”一声塌下一片,碎石飞溅中,几个来不及躲闪的农兵被埋在下面,惨叫声刺破晨雾。
“快躲到石柱后!”朱元璋大吼着拽起身边的赵老栓,藤甲在他背上被碎石擦出火星,却牢牢护住了要害。他看着塌下的墙口,心揪成一团——昨夜赶制的藤甲能挡箭矢,却架不住投石机的硬砸,方才那一下就伤了三个弟兄。
朱天宇蹲在藏经阁二楼窗边,手指紧紧攥着火箭车的摇柄。这辆用寺里旧推车改造的武器,木架上绑着五枚陶罐雷,引线都已接在总闸上,只等他一声令下。可他眼下更急的是西侧菜畦——方才二狗慌张来报,昨夜抢救的薯苗少了近半,田埂上还留着几个带莲花印记的脚印,那是白莲教的标记。
“这群狗东西!”朱天宇低声骂了一句。昨夜樵夫带回白莲教的回话,说已袭扰元兵粮道,可转头就偷了薯苗。他终于明白,白莲教要的根本不是火器配方,而是能让百姓活命的薯种,他们想借“救民”的名义笼络人心。
“天宇哥!西墙快顶不住了!”周德兴的吼声从楼下传来。元兵趁着投石机压制,正架着云梯往上爬,农兵们举着木棍拼命推云梯,却被元兵的弓箭压制得抬不起头。周德兴挥舞长枪挑落两个爬梯的元兵,肩上却中了一箭,箭头卡在藤甲缝隙里,渗出血迹。
朱天宇深吸一口气,对身边负责火箭车的村民道:“瞄准元兵云梯左侧的石堆!点火!”村民哆嗦着转动摇柄,火箭车的木架“咔嗒”一声锁定角度,总闸引线被火星点燃,“滋滋”地向陶罐雷蔓延。
“放!”随着朱天宇的喝令,五枚陶罐雷顺着倾斜的木轨滑出,在空中划出五道弧线,精准砸向元兵云梯旁的石堆。“轰轰轰!”连续的爆炸声震得山摇地动,石堆被炸开,碎石混着火焰向元兵扑去,爬梯的元兵惨叫着摔落,云梯也被碎石砸断两根。
“好样的!”周德兴趁机带人推下滚木,西墙的压力顿时减轻。可他刚松口气,就见张泰又调来两队元兵,推着新的云梯从黑风口侧路包抄过来,“不好!他们要绕后!”
朱天宇立刻摸出信号弹,这是昨夜新让的黄烟弹,专门用来联络埋伏在黑风口的朱元璋。导火索点燃的瞬间,他将信号弹扔向空中,“咻”的一声,黄烟在黑风口上空炸开,像一面飘扬的旗帜。
黑风口的密林里,朱元璋正带着农兵埋伏在山道两侧。看到黄烟信号,他立刻举起柴刀:“按计划来!先放前队过去,等投石机过来就炸!”农兵们握紧手里的陶罐雷,紧张地盯着山道——那里藏着他们埋的十枚连环雷,引线连着树干上的火折子。
元兵的前队刚走过山道中段,后面推着投石机的士兵就骂骂咧咧地跟进。朱元璋瞅准时机,一刀砍断拉着火折子的麻绳,火折子“啪”地落在引线上,火星迅速蔓延。“快跑!”他大喊着带人后撤,刚跑出十步,身后就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。
连环雷在狭窄的山道里连环引爆,碎石和火光冲天而起,投石机被炸毁了一架,元兵的后队瞬间乱成一团。张泰在山腰看得目眦欲裂:“废物!连条山道都守不住!”他正要调兵反扑,却见远处尘土飞扬,周德兴派去联络援军的士兵带着十几个红巾军弟兄杀了过来,为首的正是郭元帅麾下的汤和!
“张泰!你的死期到了!”汤和提着大刀直冲中军,红巾军弟兄个个勇猛,很快冲散了元兵的阵型。
此时的皇觉寺内,朱天宇正指挥村民抢运剩下的薯苗。可刚把装着薯苗的木箱抬到后院,就见几个穿着灰衣的汉子从禅房后墙翻了进来,手里都拿着铁棍,正是白莲教的人!为首的独眼汉子狞笑道:“朱先生,这薯苗我们替你‘保管’了!”
“休想!”朱天宇抄起身边的火箭车摇柄,身后的村民立刻举起锄头。独眼汉子挥铁棍打来,朱天宇侧身躲过,摇柄横扫,正打在对方膝盖上。独眼汉子闷哼一声,却反手一棍砸向木箱,眼看就要砸烂薯苗,一支箭突然射来,正中他的铁棍!
“不要脸的鼠辈!”周德兴提着长枪赶来,肩上的箭伤还在流血,“敢在背后捅刀子!”红巾军弟兄立刻围上来,与白莲教徒打在一处。独眼汉子见势不妙,虚晃一棍,带着人抢了两箱薯苗翻墙而逃,墙上还留下个用血画的莲花。
“别追了!”朱天宇拦住要追的周德兴,“张泰还没退,咱们得按计划突围!”他看向朱元璋和刚赶到的汤和,“汤将军来得正好,我们分三路走:我带薯苗和火箭车从西侧密道走,去黑风口找硝石矿;重八带农兵和藤甲断后,把元兵引向山道;汤将军和周将军带弟兄去接应郭元帅的援军,咱们在龙王庙汇合!”
“好!”朱元璋抹了把脸上的血,“天宇哥放心,我定让元兵追不上你们!”他转身对农兵们喊,“弟兄们!跟我杀出去,让元兵知道咱们的厉害!”
汤和也抱拳道:“朱先生放心,援军半日就到!”
朱天宇看着眼前这群记身尘土却眼神坚定的汉子,心里一暖。他指挥村民把最后几箱薯苗装上推车,又检查了火箭车的陶罐雷,对二狗道:“点火把,走密道!”
密道里潮湿昏暗,只有火把的光在晃动。朱天宇摸着推车旁的薯苗,能感觉到它们在颠簸中微微颤动。身后传来朱元璋他们与元兵厮杀的喊声,夹杂着火箭车的爆炸声;远处,汤和与周德兴的马蹄声渐渐远去。他知道,这场突围只是开始,前路还有更多的风雨——张泰的追兵、白莲教的觊觎、红巾军的合作、还有那片等着用薯苗填饱肚子的土地。
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,他紧了紧腰间的火折子,加快了脚步。密道尽头的微光越来越亮,那是黑风口的方向,也是希望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