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我拿着公事包走向陆语薇的独立办公室时,一间透明玻璃会议室内传来的激烈争执声吸引了我的注意。
透过半开的百叶窗,我一眼便看见了坐在会议桌主位上的周维伦。
他今天穿着一套深蓝色订制三件式西装,头发用发蜡梳理得一丝不苟,无框眼镜下的双眼闪烁着阴鸷而自负的光芒。
而在他对面站着的,正是身穿一袭黑色俐落套装、身姿挺拔如松的陆语薇。
【陆经理,你不需要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。】周维伦单手端着骨瓷咖啡杯,语调平缓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威压,嘴角噙着一抹虚伪的微笑,【欧洲总部的董事会认为先前的企划太过保守,提前交付期是为了抢占亚洲市场的先机。我身为亚太区行销副总,调整专案时程是我的职权范围。】
【周副总,你这不是调整,这是蓄意破坏!】陆语薇将手中的文件重重拍在会议桌上,声音清冷如冰,毫不退让地直视着周维伦的眼睛,【砍掉三成预算、压缩三周制作期,这家法国精品集团对视觉品质的要求业界皆知,这份补充合约一旦生效,等于直接将我们推进违约的深渊!你到底拿了什么好处,要这样陷害整个专案团队?】
周维伦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,眼神中闪过一丝被戳中痛处后的恼羞成怒。
他放下咖啡杯,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陆语薇面前,压低了声音,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与贪婪:
【语薇,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?商场如战场,风险与机遇并存。如果你觉得这个专案压力太大、无法独自承担责任……今晚跟我去阳明山的私人会所吃顿饭。只要你愿意坐下来好好『聊聊』,身为副总,我自然有办法向欧洲总部解释,甚至可以动用我的私人资源帮你补足预算缺口。】
说着,周维伦伸出手,试图去触碰陆语薇搭在桌沿上的纤细手指。
陆语薇眼神中闪过一丝剧烈的嫌恶,猛地将手抽回,踩着高跟鞋向后退了一步,冷声道:【周副总,请你自重。公事公办,如果总部追究责任,我会如实向法务部门呈报所有的邮件与签核纪录,不需要你在私底下提供任何『帮助』。】
周维伦的手悬在半空中,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。
无框眼镜后的双眸泛着阴狠的光芒,他冷哼了一声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阴毒声音低语道:【法务部门?陆语薇,你以为你还有多少底牌可以跟我耗?你最好想清楚,拒绝我的代价,不仅仅是一份工作而已……你那些见不得光的私生活,要是被摊在阳光下,你觉得你还能在台北的上流社交圈立足吗?】
陆语薇浑身微微一震,凤眼微瞇: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】
【没什么意思,只是提醒你,做人要懂得给自己留条后路。】周维伦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,重新恢复了那副傲慢自得的神情,转身准备走出会议室。
就在周维伦推开会议室玻璃门的瞬间,正好与站在走廊上的我正面撞上。
四目相对的刹那,空气中仿佛有火花无声地爆裂开来。
周维伦看着我手中的公事包,目光在我那张褪去稚气、充满冷峻与压迫感的脸庞上停留了几秒。
他的眉头紧锁,眼底闪过一丝强烈的不悦与猜忌。
上次在公寓客厅的短暂交锋,他就已经察觉到了我和语薇之间非比寻常的气场,而此刻我出现在这里,更是彻底刺痛了他那神经质般的自尊心。
【哟,这不是陆经理那位还在念大学的宝贝『弟弟』吗?】周维伦皮笑肉不笑地开口,故意将【弟弟】两个字咬得极重,语气中充满了上位者的鄙夷与讥讽,【怎么,不在学校好好读书,跑到我们这种跨国外商公司来当跑腿小弟?这里可不是小孩子玩过家家的地方。】
我平静地站在原地,身形挺拔如标枪,丝毫没有因为他的身份与言语而露出半点胆怯。
相反地,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身材略矮我半个头的周维伦,眼神深邃如寒潭,带着一股野兽捍卫领地般的原始威压。
【周副总多虑了,我只是来给我姊姊送一份她遗落的重要合约备忘录。】我沉稳地开口,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,【倒是周副总,身为高阶主管,公务繁忙之余还有空关心下属的家务事,甚至亲自插手基层专案的执行细节,这份『用心』,确实令人大开眼界。】
周维伦没想到以往沉默寡言的内敛青年,如今说话竟然如此夹枪带棒、寸步不让。他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,眼底的阴鸷之色更浓。
【牙尖嘴利的小子。】周维伦压低声音,凑近我的耳边,用极具挑衅的口吻说道,【希望等这场暴风雨砸下来的时候,你还能像现在这样挺直腰杆跟你姊姊说话。我们走着瞧。】
说完,他冷冷地瞪了我一眼,踩着皮鞋大步朝副总裁专属办公室走去。
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我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,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【子翔,你怎么亲自送过来了?】陆语薇快步走出会议室,来到我的身边。
虽然她的表情依旧冷静,但我能看见她眼底深处的一丝担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