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窗被贴上了极深的不透光隔热纸,车厢内部没有开灯,唯有数台老式阴极射线管仪器与各类改装的类比讯号接收机,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刺目的幽绿与血红光芒。
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极其刺鼻的味道——那是劣质朱砂、烧焦的黄纸、陈年线香,以及某种人体腐败药液混合而成的浓重臭气。
后座中央,端坐着一个身形佝偻消瘦如骷髅的老者。
那正是严崇道。
严崇道年过五旬,面容却枯槁深陷得宛如七八十岁的行尸走肉。
他的双颊没有一丝多余的血肉,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黄色,眼窝深陷,眼球表面布满了粗大的血丝,双手戴着一双泛着油光的深黑色特制皮质手套。
他身上穿着一件暗纹绣金的改良式黑绸唐装,领口处隐隐露出一块用红绳悬挂的黑曜石符牌,符牌表面正隐隐散发着幽微的血光。
此刻,严崇道手中握着一支铜制的频率探针,正缓缓点在一台经过精密改装的高频示波器萤幕上。
示波器的绿色萤光屏上,一条极其粗大、呈现出螺旋状扭曲的非线性波形正疯狂跳动,伴随着扬声器中传出的阵阵水泡咕噜声与女性细微的呻吟喘息。
【好……好浓郁的幽界精华……】
严崇道那张枯瘦如柴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度扭曲而病态的狂喜,他的嘴角不断抽搐,露出口腔中发黑残缺的牙齿,干瘪的喉咙里发出如破风箱般的粗重喘息,【这不是普通的孤魂野鬼……这是『第七观测所』当年逃逸的那具母体!纯度竟然达到了这种地步……她竟然在主动分泌『灵化甘液』!】
严崇道伸出那只戴着黑皮手套的手指,在仪器操作面板上的数个旋钮上飞快拨动。
随着讯号增益被调至最大,车厢内的类比音讯解码器中,赫然传出了老宅内部沈砚生与素贞方才交媾时的水渍撞击声,以及那浓烈至极的电磁共振声响。
站在副驾驶座旁的一名身材魁梧、身穿黑色风衣的男子低声开口,语调冰冷而麻木:【道爷,情报没错。陆蔓那女人前天从光华商圈后巷出来后,就去了一趟山上的老宅。那台从北投老库房挖出来的『受肉器』,确实落在那个姓沈的修复师手里。监测数据显示,整座公寓的电磁环境已经被彻底同化,空间曲率正在发生偏折。】
【陆蔓那个贱人……】严崇道冷哼了一声,眼中闪过一抹阴狠的毒光,【她自以为精明,懂得几分类比电波的皮毛,就想把这种通天的造化私吞?要不是老夫在她车底下的转接头里植入了朱砂磁粉追踪器,还真差点让她把线索给断了。】
严崇道一边说着,一边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只泛着铜绿的精致小金属盒,打开盒盖,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颗散发着刺鼻腥臭味的黑色丹丸。
严崇道颤抖着捏起一颗塞入口中,囫囵吞下,脸上的青黑之色这才稍微褪去了几分。
那是他用各类邪术偏方与夭折婴儿的骨灰提炼出来的延命丹药。
然而这种邪药的效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退,他的五脏六腑早已腐烂不堪,现代医学早已对他判了死刑,唯有传说中幽界实体化怨灵所分泌的【灵化甘液】,才能重塑他的肉身生机,赐予他梦寐以求的长生不老。
【道爷,我们要现在动手吗?】风衣男子低头问道,从后腰处抽出一柄刻满密密麻麻道家禁咒的黑金短刀,【那小子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古董修复师,被吸了几天精气,现在恐怕连站都站不稳。直接冲上去把人宰了,把电视机和灵体一起带走。】
【蠢材!】严崇道猛地一拍仪器操作台,眼中爆发出一阵骇人的戾气,【你懂什么?那是幽界的高阶实体!不是路边随便用一张镇魂符就能收服的游魂!她现在正处于『受肉』的关键节点,靠着那个小子的阳气与精血在重塑经络骨肉。若是强行用蛮力打断,灵体受惊之下直接自我崩解,缩回电磁杂讯深处,老夫去哪里再找第二个能产出长生灵液的母体?】
严崇道喘了口粗气,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仪器面板上的一排特制磁带录音机。
那上面装载着用黑狗血与高纯度磁粉浸泡过的特殊磁带,正是他长年研发用来捕捉类比灵异的【缚灵术】核心载体。
【那小子的体质极其罕见,是百年难得一遇的『灵波共振体』。】严崇道的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算计的光芒,【只有他的神经波形,才能让那个怨灵毫无防备地卸下所有杀意,心甘情愿地为他褪去煞气、凝结血肉。那个姓沈的,就是老夫最好的『养蛊容器』。】
风衣男子眼中露出一丝了然:【道爷的意思是……等她彻底实体化?】
【不错。】严崇道森冷地笑了起来,笑声沙哑刺耳,宛如夜枭啼鸣,【现在动手,只能得到一具残缺不全的灵体。再等两夜……等到第七日阴气最盛的中元子时,那小子的精气将会被彻底抽干,而那个怨灵的肉身也将凝结至十成圆满。到那时候,老夫布下『子母缚灵阵』,以高压电波强行撕裂空间,将他们一网打尽!】
严崇道转过头,目光死死盯着车窗外雨雾笼罩的老宅顶楼,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欲望:【到时候,老夫要把那个姓沈的全身骨头打碎,当着他的面,把那个怨灵的乳汁与体液一滴不剩地抽干!有了那具完美的灵肉母体,老夫不仅能延寿百年,甚至能掌握穿梭幽界的无上神力!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