姑娘多大了?
二十一。
你的姑娘都二十一了?出嫁了吗?
没出嫁。咳,说起我的姑娘,我的心里就不好受呀。我是在西北师院上学的时间结的婚,上完西北师院又去了北京大学,又念书,姑娘我就没怎么管过。后来工作了,住在永登,女人和姑娘住在兰州。再后来我把她们接过去了,我就打成右派了。这时间姑娘中学毕业了,就因为我当了右派,她连大学也进不去,在县百货公司当了个会计。你的娃娃多大了?
我的孩子还小,大的11岁。
你几个孩子?
三个。
娃娃们谁带着?我听说你的家属也来夹边沟了……
家属和我一样,也是右派。去年调到高台农场去了,孩子她带着。
家属和孩子们还好吗?
嗳,谈不上好,饿不死就是了。
饿不死就好,饿不死就好。
饿是饿不死。女人来看过我两趟,说高台的场长是白怀林。白怀林跟我熟,跟我家属也熟悉。我们两口子在公安厅工作时,白怀林在公安厅当总务科科长。他对我的家属和娃娃都照顾,叫家属当统计,按就业人员的待遇,娃娃们管吃管穿,还给了一间房子住。
噢,遇上好人了。
对。白怀林是个好人。在公安厅的时候我就觉着那是个好人。就是没啥文化,后来弄到高台农场当场长去了。
陈毓明沉默一下又说,张老师,你上过两个大学?
张继信回答,两个大学。我先上的是西北师院,就是兰州十里店的那个大学,学的历史。上完西北师院又考的北京大学,在北京大学先上的中文系,中文系毕业又上英语系,光是大学就念了十年。
念了十年大学!
听见陈毓明惊奇的声音,张继信慢慢地扭过脸来了,说,十年,我念了十年大学,十年大学念了个冷棒。
陈毓明怔了一下说,冷棒?
他知道,在甘肃方言里冷棒就是傻瓜。
张继信说,念了十年大学,最后成了右派。不是冷棒是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