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弥离难的苍老只存在了一瞬间,当他坐回王席,便又与背后的黑蜧屏风合二为一。
他姿态从容,声音威严:“我料想这必然是你阿耶的主意,他要你献上这三颗脑袋,以示响铃原从此再无与终古对峙的能力。
”
君王没有了,可以再立,将军没有了,可以再封,辅宰没有了,亦可以再觅,但是这三个人倘若一起被送到了几案上,那响铃原近十年内都无法再成气候。
“其实他何至于这样麻烦,他只要肯送上你一个人的头颅,我便能原谅他这二十年的背叛。
”弥离难神情冷酷,“可惜他偏要把赌注都押在你身上,那也好啊,我倒要看看,你对得对不起他这份期望。
来人,即刻起草诏书。
”
等徐道纯出殿时,雨还在下,他穿上木屐,抱着游冶的头颅,也顾不得叫人打伞,急匆匆往下跑。
“阿忧城太子弥津,弑父诛兄,诚心献首,实为大功一件,当晋伏心王以示圣恩,然其行事残暴,有违人伦,特降为伏心侯以表惩戒。
随行众人,既为明王旧部,又怎可拔旗易帜,卖主求荣?今特令禁卫军幢将尉迟良,封锁两禁宫门,将这些不忠不孝不义之辈尽数诛戮!”
尉迟良接诏,他起身说:“诏书既下,众兵士听令,立刻封锁两禁宫门,不准放过任何一个东宫卫郎!”
两禁宫门一落,孔小犬先慌了,他拍打门板,喊道:“将军!我们二人皆是森罗鬼啊!”
尉迟良在门板后整理佩刀,他悠然地说:“这是什么话?你此刻低头瞧瞧自己的腰牌,上面画着的是‘缚虎’,还是‘黑蜧’?若是‘缚虎’,那你二人的确是我森罗鬼的人,可若是‘黑蜧’,那便不能说是我冤枉你们。
”
刹雀原本在待命,他入了森罗,应该等待下一次的荷包到来,可是天还没黑,他连衣服都未及更换,就被堵在了这两禁宫门内。
“看来太子已经不是太子了。
”刹雀轻轻摁着自己的短刀,隔门和尉迟良说,“将军,你今日如此着急灭口,想必是见太子势去,一点余地也不情愿留了?”
“你是个好材料,可惜出身太贱。
”尉迟良踱步,他的军靴又在雨中发出橐橐的声响,一切都好似初见那夜,“要是你能托胎到这森罗城里,我高低要封你个裨将做做,只是你是从天星府来的,那地方远,虽说有名册作保,可谁能肯定你不是半路混入的细作呢?”
秃瓢隔着那细小的门缝,露出他眼中的狡猾来。
“刹三青,凭你这样的身手,落在天星府实在是明珠蒙尘,不过太子——啊,不对,现如今该叫伏心侯了。
伏心侯肯拿你与我叫板,我也就顺水推舟,哄他高兴高兴。
你若是真聪明,路上就该弃暗投明,可你偏要抱残守缺,那我也就随了你吧。
”
他不给刹雀口粮份额,逼得他们只能跟着东宫吃饭,这原是一步好棋,只要刹雀识趣,那晚在分化卫郎、引起事变上发挥点作用,尉迟良都情愿赏他一个真正的森罗鬼名额,可惜刹雀不识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