荷包是个传令信物,它这次只给了刹雀一枚天狩五铢,表明除了去森罗,刹雀暂时不能有其他动作。
“看来你也不是随心所欲,”弥津低头,“比我想得可怜。
”
“是呀,”刹雀抬起双手,虚虚地捧在弥津的脸下,如同在玩一种侍奉的游戏,“我特别特别地可怜,每日呢,行走坐卧都要看人眼色,连吃也吃不开心。
”
他嘲弄他,就像弥津适才在人前嘲弄刹雀不敢动手一样。
“听说有的目标只能杀一次,错过了,”弥津目光里充满戾气,“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。
”
“我sharen从来不要机会,该死的时候,就是再叫八百个东宫卫郎也没有用。
”刹雀迎着那目光,慢悠悠地说,“况且你压根儿没想死。
”
一个想死的人,昨晚不会那样求生。
“你肯定不想听我说,‘你没错,太子,我全明白了,你弑父一定是被迫的’,‘你定然有自己的苦衷’,‘冲着你这份忍辱负重,我不要再杀你了’。
”刹雀把这几句话学得惟妙惟肖,“这些话,那些幢将和卫郎是不是一直追着你说?他们还要流着眼泪,跪在你的脚边,殷殷宽慰你,可是你不要,你想听的话才不是这些。
”
他们对视,好似在照一面真假颠倒的镜子,弥津等着他继续。
刹雀吐字清晰:“你就想听别人叫你无耶(ye)。
”
那些宽慰的话怎么能够呢?
弥津犯了错,他的愧怍如果没有别人的作力,便只能加倍地施向自己,因此他叫刹雀进来,期望着这个来路不明,又不受管控的刺客能再给自己几刀。
他接受无耶这个字,除了形势所迫,本也是对自己的一种处罚。
刹雀清楚,弥津要的不是死,是痛,他把自己视作一个还不能死的罪人,光是自己施刑还不够,他还在找别人来对自己施刑,这是今晚这场晚膳的唯一目的。
是以,刹雀会在阶下那样笑,他从前sharen总是太快,那些人又都太无趣,只有弥津,叫他觉得好玩。
弥津又感受到那股刺刺的痛感,仿佛被人扒开皮囊,晾出了里面的狼子野心。
他的胃部又在紧缩,听说蛇吞完食物以后总要团起来独自克化,但是如今没有地方给他存身,他应该露出一点凶残,好让这个刺客明白,猜中别人的心思只会招致祸患。
灯花爆了一下,远处那尊银头熊身的青铜灯率先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