彩霞小说

第47章 失控的瞬间（第1页）

深秋的傍晚总来得格外早，五点刚过，窗外的天就蒙了层灰蓝色。客厅里开着暖黄的灯，可乐趴在爬行垫上，正用胖乎乎的手指抠着拼图的边角，嘴里咿咿呀呀地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话。阳光透过纱帘滤进来，在她柔软的发顶上投下淡淡的金芒。

我坐在旁边的矮凳上，手里叠着刚收回来的衣物。小家伙忽然抬起头，圆滚滚的眼睛弯成月牙，举着块三角形的拼图朝我晃：“妈妈，拼。”她的小奶音裹着奶香味，像颗刚剥开的奶糖。

“真棒。”我放下手里的衣服，帮她把拼图嵌进正确的位置。可乐立刻拍着小手笑起来，口水顺着下巴滴在爬行垫上，洇出一小片湿痕。我抽了张湿巾给她擦嘴，她却咯咯笑着躲开，手脚并用地往沙发底下钻，小屁股撅得老高。

厨房传来抽油烟机停止工作的嗡鸣，紧接着是碗筷碰撞的轻响。婆婆的声音隔着门传过来：“可乐乖不乖？奶奶炖了排骨汤哦。”

我正弯腰去捞沙发底下的小家伙，玄关处的钥匙转动声突然响起。苏先生推门进来时，带进一阵冷风，他脱下沾着寒气的外套，视线第一时间落在可乐身上。“我们的小宝贝在干什么呢？”

可乐听见熟悉的声音，立刻从沙发底下钻出来，摇摇晃晃地扑过去，张开双臂要抱抱。苏先生笑着蹲下身把她举过头顶，小家伙吓得咯咯直叫，小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。

“今天回来得早。”我接过他递来的公文包，指尖触到皮革上的凉意，“妈刚把汤炖好。”

婆婆端着两只青花碗从厨房出来，围裙上沾着几点油星。“快趁热喝，加了党参，给你补补。”她把碗往茶几上一放，忽然凑近我，压低声音笑得神秘，“刚才可乐盯着汤锅直咂嘴，我给她抿了点米酒，可乖了，一点都不闹了。”

我的动作猛地顿住，叠到一半的小毛衣从膝盖滑落在地。可乐正张着嘴咬苏先生的耳垂，嘴角还残留着可疑的淡粉色痕迹，像偷吃了草莓酱的小猫。血液瞬间冲上头顶，耳边嗡嗡作响，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。“妈，您说什么？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，像被冻住的钢丝。

婆婆显然没察觉我的异样，用围裙擦了擦手：“就沾了一点点，老家都这么喂，说是开胃。你看她刚才多高兴，小舌头舔个不停……”

“您怎么能给她喝酒！”我霍地站起来，膝盖撞到矮凳发出闷响也没觉得疼，“她才一岁半！酒精会损伤大脑发育的，您不知道吗？”

可乐被我的声音吓得一哆嗦，瘪着嘴扑进苏先生怀里，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掉。婆婆的脸瞬间沉了下来，把汤碗往桌上重重一磕，青瓷碗沿撞出清脆的响：“我还能害亲孙女？不就抿了一小口吗？用得着这么咋咋呼呼的？”

“这不是多少的问题！”我死死盯着她围裙上的油渍，胃里一阵翻搅，“您要是拿不准能不能给孩子吃，问我一句不行吗？”

“我带大三个孩子，还用得着问你个黄毛丫头？”婆婆的声音陡然拔高，眼圈跟着红了，“好心当成驴肝肺，我这是图什么哟……”

苏先生抱着哭个不停的可乐，眉头拧成个疙瘩：“好了好了，都少说两句。妈也是好意，她不清楚这些……”

“她不清楚？”我打断他的话，胸口像堵着团浸了水的棉花，喘不上气来，“上次她偷偷给可乐喂加盐的米汤，我跟她说过一岁内不能吃盐；前几天把果冻放在茶几上，差点被可乐抓到，我也提醒过果冻容易卡喉咙！现在居然给她喝酒，这叫好意？”

“你这是什么态度？”苏先生的声音也冷了下来，“对长辈就不能好好说话？妈年纪大了记性差，你多担待点不行吗？”

“担待？”我看着他怀里哭得满脸通红的可乐，小家伙还在抽噎着喊“妈妈”，眼泪把苏先生的衬衫洇湿了一片，“苏然，那是我们的女儿！不是用来试验您家老规矩的道具！我跟您说过多少次科学育儿，您听过吗？您妈做错事，您不纠正，反而让我担待？”

婆婆突然捂着胸口往沙发上一坐，哎哟哎哟地哼起来：“我的心脏病要犯了……这日子没法过了……”

苏先生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：“你非要闹成这样吗？”

我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，只觉得疲惫像潮水般涌上来。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，路灯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可乐还在哭，哭声像小刀子一样割着我的心。我深吸一口气，走过去想把孩子抱过来，苏先生却侧身躲开了。

那一刻，我突然觉得很累，累得不想再争辩了。

空气仿佛凝固了，客厅里只剩下可乐断断续续的哭声和婆婆压抑的呻吟。我站在原地，手脚冰凉，刚才争吵时的火气褪去后，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。苏先生抱着可乐，不停地轻拍着她的背，嘴里低声哄着，眼神却带着责备看向我，那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