彩霞小说

第42章 等不到的早教课（第1页）

女儿半岁生日那天的失望，像一层薄霜，总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，悄悄覆上心头。那天我提前一周订好儿童摄影套餐，苏先生拍着胸脯保证“肯定准时”，结果他临时被哥哥叫去帮忙搬家具，等他带着一身灰尘赶回来时，摄影店早就打烊了。女儿穿着我精心挑选的小裙子，困得在婴儿车里直揉眼睛，我抱着她站在街边，看着苏先生递过来的道歉奶茶，连打开的力气都没有。

这份阴霾还没完全散去，又一个周末踩着晨光来了。这次是女儿第一次去早教中心试听体验课，我翻遍了衣柜，挑了件领口缀着小熊耳朵的米白色连体衣，又把纸尿裤、湿巾、她最爱的兔子安抚玩具一一塞进粉色小背包——背包上的挂饰是苏先生上次出差带回来的，小小的毛绒星星，晃起来会响。

提前三天的晚上，我坐在沙发上给女儿剪指甲，特意跟苏先生确认：“周日上午九点的课，你那天没别的事吧？”他正弯腰给女儿换尿布，动作比刚当爸爸时熟练多了，手指轻轻捏着女儿的小脚丫，头也没抬就应：“放心，我上周就跟我妈说了，周日不去陪她逛早市买菜，专门陪你们娘俩去上课。”他说话时，女儿咯咯笑着抓他的袖口，阳光透过纱帘落在他们身上，暖得像幅画，我心里的那点不安，悄悄缩成了小小的一团。

周日早上七点半，我就醒了。女儿还在睡，小脸红扑扑的，呼吸轻得像羽毛。我轻手轻脚地去厨房做早餐，煎了苏先生爱吃的溏心蛋，煮了女儿的小米粥，又切了盘草莓——特意挑了最红的几颗，摆在盘子里像小灯笼。

八点整，女儿揉着眼睛醒了。我抱着她洗漱，给她穿连体衣时，她总爱伸手去抓镜子里的自己，小手指在玻璃上划来划去，嘴里“咿咿呀呀”地嘟囔。苏先生也洗漱好了，穿着浅灰色家居服，走过来从背后轻轻搂住我，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：“我们可乐今天真漂亮，像个小天使。”说着，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铃铛，在女儿面前晃了晃，“叮铃叮铃”的声音让女儿瞬间笑起来，小手伸着要去抓，父女俩的笑声在卫生间里打转，我看着镜子里的三个人，忽然觉得，或许上次的失望真的只是偶然，他这次是真的记着我们的事。

八点半，我们准时准备出门。我抱着女儿，苏先生拎着小背包，刚走到玄关换鞋，他的手机突然响了。那铃声像道惊雷，一下子打破了屋里的温馨。他看了眼来电显示，原本带着笑意的脸色瞬间微变，手指顿了顿才接起，语气不自觉地带上几分小心翼翼：“哥，怎么了？……哦，侄女摔了？磕到额头了？严重吗？……好，我马上过去送你们去医院。”

挂了电话，他转身看向我，熟悉的歉意又浮现在脸上，嘴角抿了抿，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：“我哥说侄女在家跑的时候没注意，摔在茶几角上，额头磕破了，流了点血，他们没车，让我送他们去医院。”

我怀里的女儿还在玩铃铛，可我手里的小背包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拉链没拉严，里面的湿巾掉出来几张，散在玄关的地板上。女儿被声音吓了一跳，停下动作，眨着圆溜溜的眼睛看我，小嘴巴微微张着。我深吸一口气，努力压着心里窜上来的火气，指尖攥得发白：“苏然，我们今天要去早教课，你昨天晚上还跟我保证，说周日什么事都不安排，专门陪我们去，现在又要去帮你哥？”

“侄女磕破头了，这不是小事啊！”他弯腰去捡背包，手指慌乱地把湿巾塞回去，想递到我手里，“早教课又不是只有这一次，下次再去也一样，我先去送他们去医院，很快就回来，说不定还能赶得上你们下课。”

“下次？又是下次？”我终于忍不住爆发了，声音带着压抑了许久的委屈，像断了线的珠子，滚落在空气里，“女儿半岁生日拍照，你说下次；我生日那天约好去吃西餐，你哥一个电话说家里水管漏了，你又说下次；这次早教课，你还是说下次。苏然，在你心里，我和女儿的事是不是永远都可以等，只有你家人的事才是急事？”

女儿被我的声音吓得“哇”地哭起来，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领，小脑袋往我怀里钻，眼泪蹭在我的衣服上，湿了一小块。苏先生的脸色也沉了下来，眉头皱着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：“你能不能别这么不讲理？侄女才五岁，磕破头流了血，我这个当叔叔的能不管吗？你一个人带女儿去上课不行吗？又不是第一次一个人带她出门。”

“我一个人可以，但我不想再一个人了！”我抱着哭个不停的女儿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，砸在女儿的连体衣上，晕开小小的湿痕，“从女儿出生到现在，满月体检、打疫苗、去母婴店买东西，哪次不是我一个人？上次女儿发烧到39度，我抱着她去医院，排队挂号、抽血化验，你呢？你在帮你哥家修电脑！我跟你沟通，你说会改，可你改了吗？你还是每次都把你家人放在第一位，把我和女儿抛在脑后！”

“我不是没改！我上次不也陪你们去做六个月体检了吗？”他提高了声音，语气里的不耐烦更重了，伸手想去抱女儿，“你总盯着我没做到的，怎么不看看我做到的？我每天下班回来都帮你带孩子，周末也不是每次都出去帮忙！”

“那是你作为爸爸、作为丈夫，本来就应该做的！”我抱着女儿往后退了一步，躲开他的手，心里的冰凉像潮水一样，慢慢蔓延到四肢，“苏然，我累了，真的累了。我不想再等你的‘下次’，也不想再相信你的‘会改’了。既然你心里永远都是你爸妈、你哥他们最重要，那我和女儿就不打扰你了，你去做你的‘好儿子、好弟弟’吧。”

他愣了一下，似乎没听懂我的意思，眼睛里满是错愕：“你这话什么意思？你要去哪？”

“我带女儿去我妈家住几天，”我弯腰捡起地上的小背包，拉链拉得飞快，手都在抖，“也让你好好想想，你到底想要的是你原生家庭的‘好人缘’，还是我们这个小家的‘好丈夫、好爸爸’。”说完，我转身去卧室，从衣柜里翻出女儿的几件换洗衣物，塞进背包里——动作很快，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婴儿床，那里还放着女儿昨晚抱着睡的小兔子。

苏先生终于慌了，快步走过来想拉住我的胳膊：“你别闹了，我不去帮我哥了，我们现在就去早教课，再晚一点就该迟到了，行不行？”他的语气软了下来，带着点恳求。

“晚了。”我躲开他的手，抱着女儿走向门口，女儿还在哭，小身子一抽一抽的，“苏然，这次我不是闹脾气，我是真的想冷静冷静。等你什么时候真正明白，我们这个小家也需要你用心对待，需要你把我们放在第一位，你再来找我们吧。”

我拉开门，楼道里的风灌进来，带着点凉意。我抱着哭个不停的女儿走出去，没有回头看他一眼——我怕自己一回头，看到他的脸，又会心软，又会相信他下次会改。身后传来他的喊声：“你别走！我错了！我真的错了！”可那声音像羽毛，飘在风里，再也换不来我的信任了。

下了楼，我站在路边打车。女儿哭累了，靠在我的肩膀上，小眼睛半睁半闭，还在抽噎着。阳光很亮，却照不暖我心里的冷。出租车来了，司机师傅看到我抱着孩子，还特意放慢了车速。我坐进后座，报了我妈家的地址，看着窗外倒退的树影，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——我想起怀孕的时候，苏先生趴在我肚子上跟女儿说话，说以后要每天陪她玩，要带她去公园、去游乐园，可现在，连一次早教课都做不到。

到了我妈家，我妈开门看到我红着眼眶，怀里的女儿还挂着泪痕，赶紧接过女儿：“怎么了这是？好好的怎么哭了？”她抱着女儿坐在沙发上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，又给她拿了块小饼干，女儿含着饼干，终于止住了哭，小脑袋靠在我妈怀里，慢慢闭上了眼睛。

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，跟我妈说了事情的经过。我妈叹了口气，伸手拍了拍我的手：“我早就跟你说过，苏然这孩子什么都好，就是太看重他家里人，总觉得自己是弟弟，什么事都该帮。你也别太生气，先在这儿住几天，让他好好想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