彩霞小说

第50章 藏在关心下的压力（第1页）

可乐满一岁半那天，婆婆特意炖了鸽子汤，说是“补气血，对女人好”。我抱着可乐坐在餐桌旁，看着她一勺一勺给我盛汤，碗里的鸽子腿堆得像座小山，心里早有了预感——这汤，恐怕不只是为了给我补身体。

“悦悦啊，你看可乐现在多乖，会走会叫人了，带起来也省心了。”婆婆一边给可乐喂米糊，一边状似无意地开口，“我跟你爸那时候，你老公三岁，我就怀了他弟弟，两个孩子一起带，热热闹闹的多好。”

我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，低头给可乐擦了擦嘴角的米糊，假装没接话。苏先生在旁边干咳了一声，给我夹了一筷子青菜：“妈，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，带孩子费精力，让她先歇两年。”

“歇什么呀，年轻就是本钱！”婆婆把筷子往桌上一放，声音提高了些，“你看隔壁老王家的媳妇，跟悦悦同岁，大的刚两岁，小的都怀五个月了，人家还说趁年轻恢复快。再说了，可乐一个人多孤单，有个弟弟妹妹陪着，以后长大了也有个照应。”

可乐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，小手抓住我的手指，轻轻晃了晃，嘴里含糊地喊着“妈妈”。我心里一软，顺势把她抱进怀里，避开婆婆的目光：“妈，可乐现在正是黏人的时候，我每天带她都忙不过来，哪有心思想别的。”

“忙不过来有我啊！”婆婆立刻接话，眼里闪着光，“你要是怀了二胎，我天天过来帮忙，做饭洗衣带孩子，保证不让你累着。你看你这身子骨，再不生就错过好时候了，到时候想生都难……”

后面的话我没怎么听进去，只觉得碗里的鸽子汤突然变得油腻起来。自从可乐满周岁，婆婆催生的话就没断过，从“一个孩子太孤单”到“趁我还能动帮你们带”，再到“老苏家得有两个孩子才热闹”，每次都打着“为我好”“为可乐好”的旗号，让我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。

那天晚上，可乐睡着后，我靠在沙发上发呆。苏先生走过来，挨着我坐下，伸手揉了揉我的肩膀：“今天妈说的话，你别往心里去，她就是随口一提。”

“随口一提？”我转头看着他，心里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，“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五次了！每次都说是为我好，可谁问过我想不想要？带可乐有多累，你又不是不知道——半夜要起来喂奶，白天要陪她玩、给她做辅食，稍微走开一会儿就哭，我连睡个整觉的时间都没有，现在又要我怀二胎，我真的撑不住。”

苏先生沉默了，伸手把我揽进怀里。我靠在他胸口，听着他的心跳，声音渐渐低了下去：“我不是不喜欢孩子，可我想等可乐再大一点，等我能喘口气，等我们真正做好准备的时候……而不是被人催着，像完成任务一样。”

“我知道，我都知道。”他轻轻拍着我的背，“以后我跟妈说，让她别再提了，好不好？咱们的日子，咱们自己做主。”

我点点头，心里却没多少底气。婆婆的脾气我知道，认定的事情很难改变，这次的“随口一提”，恐怕只是个开始。

没过多久，公公生日，一大家子人聚在饭店吃饭。席间，堂嫂抱着刚满百天的二胎儿子，被亲戚们围着夸“有福气”“儿女双全”。婆婆抱着可乐凑过去，笑得合不拢嘴：“你看这小家伙，多精神，跟我们可乐小时候一模一样。”

堂嫂笑着说：“婶子，您也别羡慕，让悦悦赶紧再生一个，跟可乐作伴多好。”

婆婆立刻转头看向我，眼里带着期待：“你听听，连你嫂子都这么说。悦悦啊，你可得抓紧，趁着我和你爸身体好，两个孩子一起带大，多省心。”

“是啊是啊，”旁边的三姑婆也跟着附和，“现在政策好，生二胎又不用罚款，一个孩子太单了，以后你们老了，孩子压力也大。”

“我同事家也是两个孩子，姐弟俩天天一起玩，从来不用大人操心，哪像可乐，有时候一个人玩玩具都没意思。”

七嘴八舌的声音围着我，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，让我喘不过气。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试图掩饰脸上的尴尬：“谢谢大家关心，我们暂时还没这个打算，先把可乐照顾好再说。”

“照顾好可乐不耽误生二胎啊！”婆婆放下怀里的可乐，拉着我的手，语气带着几分急切，“你看你嫂子，生了两个，身材不也恢复得好好的？女人啊，越早生越好，过了三十岁，不仅身体吃不消，带孩子也没力气了。”

我抽回手，心里的烦躁像潮水一样往上涌。可乐大概是看到我脸色不好，小跑着过来抱住我的腿，仰着小脸喊“妈妈”。我弯腰把她抱起来，对着众人勉强笑了笑：“可乐好像有点闹，我带她去外面透透气。”

走出包间，走廊里的冷气让我稍微冷静了些。可乐趴在我肩膀上，小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，像是在安慰我。我抱着她走到窗边，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，心里满是疲惫。

结婚三年，从怀孕到生可乐，再到如今每天围着她转，我几乎快要忘了“自己”是谁。曾经喜欢的画画、瑜伽，早就被换尿布、哄睡、做辅食取代；加班到深夜，回家还要强撑着给可乐喂奶；周末想睡个懒觉，她却早早醒了，小手在我脸上乱拍……这些辛苦，我从没抱怨过，因为可乐的笑容总能让我觉得值得。

可现在，所有人都觉得“带孩子省心了”，就该马不停蹄地生二胎。他们看不到我半夜喂奶的困意，看不到我抱着可乐做饭的狼狈，看不到我想独处一会儿却被她黏着的无奈。他们只觉得，“生二胎”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，是一个妻子、一个母亲该尽的“义务”。

“怎么一个人在这儿？”苏先生走了过来，手里拿着一件外套，披在我身上，“外面风大，别着凉了。”

“我不想生二胎。”我看着他，声音带着一丝颤抖，“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，就我们三个，为什么一定要再生一个？”

苏先生叹了口气，伸手摸了摸可乐的头：“我知道你的想法，刚才在里面，我已经跟妈和亲戚们说了，别再催你了。他们就是老一辈的观念，觉得孩子多了热闹，没有坏心。”

“可他们的‘好心’，让我觉得喘不过气。”我把头靠在他肩膀上，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，“我只想好好带可乐，想有一点自己的时间，难道这很难吗？”

他轻轻拍着我的背，沉默了很久才说：“不难，以后有我在，不会让他们再逼你了。”

那天晚上回家后，婆婆没再提生二胎的事，只是吃饭的时候，脸色有些不好。我知道，她心里肯定还在想这件事，但至少，苏先生站在了我这边，这让我稍微松了口气。我以为，这场“催生风波”会就此平息，却没想到，真正的压力还在后面。

自从公公生日那次聚餐后，婆婆来得更勤了。以前是隔三差五来帮忙带可乐，现在几乎每天都来，美其名曰“陪可乐玩”，实则总在找机会跟我聊二胎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