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胡说八道什么!人家这样好看的一个人,你不欣赏也就算了,还取笑人家,真是没风度。」她伸手摀住双颊,没辩驳他的话,只问道︰「你知道我抹了黑浆果的汁液?」
秦勉笑道︰「这是我秦家研制出来的变色药,我怎么会不知道?」
「可你不是十岁就离家了?那时候你顶多才认得几个字,书都没读几本呢,又怎么会清楚祖先留下了哪些东西?」
「……虽然我是个军汉,看起来理应大字不识几个,但是,其实我自三岁起由父亲启蒙之后,是学得很好的。七岁时四书五经都会背了;十岁离家之前,纵使没能将密室里的藏书都读完,却是知道一些大概的。」
秦勉觉得他的婆娘有必要对他认识得更多一点。在他出门四处流浪讨生活之前,他的祖父与父亲其实是期许把他教育成一个才高八斗的谋士的。他们认为谋士地位高,能让他安全地在乱世里求生,不必拿刀拿枪与人对砍,还能被上司礼遇重视。
乱世,既是军阀的天下,也是谋士的博弈场。
虽然没当成谋士,但秦勉一直认为,当一名耿直粗率的将军,不管打天下还是坐天下,只要不战死,肯定能活得比谋士滋润。太聪明的人会被忌惮,容易死得早,不管是死于殚精竭虑出谋略,还是死于太聪明被猜忌,总之,你让上司觉得你比他聪明,你就别想过好日子了。
所以,一方面是时势使然,一方面是对谋士这个职业存有疑虑,所以他现在成为一名被大将军器重的小将军而不是军师,秦勉觉得这样的成就,也足堪告慰祖父与父亲在天之灵了。至少,如今看来,顺利活到寿终正寝是没问题的。
钱香福被他的语气逗笑,揶揄道︰「你是希望我知道你除了勇武之外,脑子也好使是吗?」
「脑子不好使的,早就把脑袋瓜子给留在战场上了。不过我确实比一般人的脑子更好一点。」秦勉厚脸皮地说著,伸手将她身子拉近,又道︰「我只是想让你知道,就算我读书只读到十岁,但该学的、该知道的,都没落下。所以,我知道你这暗沉的脸面,是抹上黑浆汁的,须以木患子清洗才能干净,抹一次可以撑上十来天。要是放著不管不顾,那汁液经年累月地用下来,一部分会沉淀进皮子里,让你真正变成黑底皮色了。」他低头在她耳边嗅了嗅,闻到很淡很淡的酸温果味,像是未成熟的青果吃起来的感觉。「嗯,有木患子的酸味,看来是有乖乖每天洗脸。」
她伸手想推他,没推成,反而被他一手抓住,将她手往他肩脖上放去,示意她环抱著他。
既然动作这样亲密了,她也不矫情,同样把头凑到他颈边闻了闻,然后皱皱鼻子,嫌弃道︰「我当然每天都仔细洗脸,祖母盯著呢。倒是你,你身上都是汗臭味,都把衣服薰出一股发馊的酸味啦。不是两日前才沐浴过吗?怎么臭得这样快哎,放开!臭死了!」才说完嫌弃的话,想退开时,却被他双臂给搂住不放。
他哈哈一笑。明知她嫌臭,却故意把她的脸朝他肩窝处压去,很技巧地将她颇有劲道的腿给压制住。
「我是你的汉子,再臭你也得认了,不能嫌弃的。」
「你那么臭还得意了?!快放开,我才不想被你薰臭了。」她叫。
「不放。咱是夫妻,就该臭在一块儿。」
见他没有放开她的意思,她挣扎了一会,也就放弃了,顺势窝在他怀中,感受著他的大掌在她背上轻轻拍抚,像是一种亲密的守护与疼爱,她忍不住有些沉醉了。
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待过她……
以肢体动作表达对她的珍惜,让她知道自己被守护著,像是可以为她撑起一片天、可以令她安心放松,再无惊怖。
她不用戒备,无须担忧,只要安心依靠就好。
他这样搂抱著她,强硬地搂著,却又温柔地呵护,力道那样坚定,像是真能这样抱著她一辈子……
真的可以吗?
「你老实说,有没有看清楚那位周家小姐的长相?」她小声在他耳边道。
「虽然只看了一眼,也足够我看清楚了。我不是说了她很白吗?」他声音也低低的,在她耳边回答。
太近了,近到负责接收声音的那只耳朵整个都麻辣麻辣的,她想,那只耳朵一定是红了。庆幸现在天色昏暗,夕阳已经沉进西山的那一边,大半天空都拉上了黑幕,西天仅剩的一点霞光,也快被黑夜给驱尽,所以他绝对不会发现她耳朵就这样轻易地红了;也不会发现,她,很喜欢与他这么近的说话。她脸上一定带出了这样的表情,他若看到了,就一定会知道。
「她不只是白,还长得很好看。」可以说,那位周家小姐是钱香福二十年来唯一仅见能以「美女」二字形容的女人。
「我不觉得她哪里好看。顶多,就是还成吧。」
「什么还成!她是真的好看!整个人看起来精致娇贵得不得了,一般女人跟她比,就是糟糠与大白米的差别。我都想像不到这世道还能有女人可以好看成这样。」钱香福是真的觉得很稀奇,明明像她这样灰扑扑、脏兮兮才是主流啊。
秦勉哼了声,道︰「你觉得好看有什么用?你又不能娶她。」
「但你可以。」
「我不愿意。」一直谈不相关的女人,秦勉有些不耐烦,索性再将她的头压在自己颈窝不让动。「我们每天就只有这么点摸黑独处的时间,你确定要把时间浪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