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的风沙很大。
云和歌裹紧了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裙,站在城门前,仰头望着那块斑驳的匾额——榆关。
榆关守军见她孤身一人,盘问了许久。
她把路引递过去,那上面写的身份是“游方女先生”,没有官职,没有背景,只有一枚廉价的私印。
守军看了两眼,挥挥手让她进去了。
榆关城内比她想象的要热闹。
商队往来,驼铃声声,街边的茶馆里坐满了人,有穿皮袄的北地商人,也有操着南方口音的客商。
她在街边买了一碗面,蹲在墙角吃。
面很粗,汤很咸,但她吃得很认真。
吃完之后,她去了城中的学堂。
这是她当年在礼部时,一手推动建起来的。
那时候她刚参与完燕云十三州的谈判,趁着余热,上书皇帝,请求在北境各州县设立学堂,让边关子弟也有书可读。
折子递上去,被压了两个月。
她不死心,又写了一份,这一次附上了详细的经费预算和师资方案。
皇帝终于批了。
但拨下来的银子少得可怜,她把自己半年的俸禄都贴了进去,又求了谢无咎,让他从国师府的经费里匀了一部分。
学堂建起来那天,她收到榆关县令的信,信上说:
“云大人,榆关百姓感念您的恩德,要为您的立长生牌位。”
她回信说不用,只是做了分内之事。
此刻,她站在学堂门外,透过半掩的木门往里看。
十几个孩子坐在里面,手里捧着书本,跟着先生摇头晃脑地念:
“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……”
云和歌站在门外,听了一会儿。
阳光照在她脸上,暖洋洋的。
她忽然想起十岁那年的冬天,她蹲在学堂窗外偷听,冻得浑身发抖,心里想的却是——要是有一天,我也能坐在里面就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