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京府,政务厅。
方孝孺的面前,摊开着一张刚刚印出来的,还散发着墨香的《明报》。
与往日的报纸不同,这一期的版式,被分成了泾渭分明的左右两半。左边,是工整的汉字楷书,笔锋凌厉。右边,则是歪歪扭扭,却能让倭人一眼看懂的假名。
“方大人,您看,这样排版可还行?”一名负责印刷的工匠,恭敬地站在一旁,脸上带着几分忐忑。
方孝孺捻着胡须,仔细审视着报纸上的内容,满意地点了点头:“不错,就是要这个效果。汉字为尊,倭字为辅。既要让他们看懂,也要让他们明白,谁才是主子。”
这便是陛下的阳谋。文化,从来都是征服的利器。让这些倭人习惯汉字,依赖汉字,最终,他们就会在不知不觉中,从骨子里认同大明的统治。
报纸的头版头条,用最大号的字体,赫然写着一个触目惊心的标题——《讨丹波国贼一色义贯檄》。
这篇文章,方孝孺亲自操刀,耗费了整整一夜的心血。他没有用太多华丽的辞藻,而是采用了最直白,最能煽动人心的笔法,将那丹波守护一色义贯,描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间恶魔。
“其罪一,贪婪无度,横征暴敛!”
文章里,没有空洞的指责,而是列举了具体的时间、地点、人名。
“建文四年春,一色义贯以‘祈神’为名,向福知山城下的米商‘山田屋’强征‘献金’三千贯,山田屋无力承担,主家山田信长被活活逼死,其妻女被一色义贯收入府中,至今下落不明!”
“同年夏,天田郡大旱,百姓颗粒无收。一色义贯非但不予赈济,反而派出武士,强征‘人头税’,每户需缴纳三斗米,无米者,以家中女子抵债。据不完全统计,仅此一郡,便有三百余名女子被强行掳走,卖入青楼妓馆!”
一个个有名有姓的案例,一个个血淋淋的数字,让每一个读到这篇文章的人,都仿佛能看到那一幕幕妻离子散,家破人亡的惨剧。
“其罪二,残暴不仁,草菅人命!”
“冰上郡农夫佐佐木,因误入一色义贯的猎场,被其下令,用猎犬活活咬死,尸骨无存!”
“何鹿郡武士小林健,只因酒后非议一色义贯,便被抄家灭族,七十三口,一夜之间,尽数被屠!”
方孝孺的笔,就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,精准地剖开了一色义贯统治下,那血腥而黑暗的现实。
“其罪三,亵渎神明,荒淫无道……”
“其罪四,勾结海寇,劫掠商旅……”
……
整整十大罪状,每一条,都有详实到令人发指的“证据”支撑。当然,这些“证据”的真假,并不重要。其中有三成,是赤松满祐安插在丹波的探子们搜集来的真实情报,而剩下的七成,则是方孝孺根据倭国大名们普遍的德行,进行的艺术加工。
但对于那些深受压迫的丹波百姓来说,真假,又有什么关系呢?他们只知道,报纸上写的,就是他们正在经历的,或者随时可能经历的苦难。这就够了。
文章的结尾,话锋一转,充满了希望和煽动性。
“……今,大明天子,圣德如天,不忍见丹波子民,受此恶魔荼毒。特遣仁义之师,吊民伐罪!我王师所到之处,秋毫无犯!凡主动开城归顺者,皆为大明之‘国民’,分田地,赐神钢农具,永享太平!若有顽抗之徒,助纣为虐者,一经破城,格杀勿论,其家人,永世为贱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