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红摇摇头:“我怕我和你妈一起住不习惯。”
“怎么会不习惯?我妈那个人可好了,热心,勤快,不挑剔,在我们那里,没有人不说她好的。她上次她来,你不也看见了吗?你对她那么冷淡,她计较了吗?还一个劲地说你好。我们那里的人现在都知道我妈有个好儿媳妇。”张松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修红不愿意和自己家人亲近。
不提上次来的事情还好,一提,修红心里就别扭。从和松妈见面的那一刻起,修红就有种感觉:她和松妈不是一路人。
在修红原来的生活环境里,只有两种人:一种是象母亲那样特别善良,永远都与人为善的人。另一种是“修家”的人。总是高高在上,趾高气扬。这两种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:那就是不会耍心眼。母亲是善良,没有耍心眼的“能力”。而修家人是不屑于耍心眼。在修家人看来,只有那些虚伪的,庸俗的小市民,才以耍心眼来求得或保全他们的利益。所以,修家人纵有千般不是,但总有一个优点:那就是不虚伪。
而松妈给修红的感觉就是太戏剧化。无论是一见修红所表现的热情,还是随后提行李,吃饭,到逛商店买鞋。让修红感觉到的就是一幕幕自编自导的戏。似乎一点小事,她都能搞出点彩头来。若是修红按照她的策划去做,那么就会处处受制于她。但是,因为修红没有按照她的剧本去演,戏剧的结局不如她所愿,又让张松有了指责修红理由。而实际上,到了最后修红也不明白:为什么松妈的来访,从接待到提行李,到请吃饭,到买鞋都是她的义务?因为她没有完成这些义务,就被张送理所当然地指责。
修红对于人际关系一向来不愿多动脑筋。对和松妈的相处也是如此。当修红确定自己和松妈不是一路人后,就决定以后对松妈敬而远之。所以,修红对松妈未来要和自己一起生活,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拒绝。她没有兴趣一天到晚陪着松妈“演戏”。
在修红的内心里,她从来没有认为自己是修家人。如果硬要她追本求源,她宁愿觉得,自己更象母亲那边的人。但是,松妈好象一面镜子,修红在自己身上看到了奶奶,姑妈们的影子。修红有着修家人不虚伪的优点。她对张松母亲的小市民气不由自主地蔑视和厌恶。和修家人对修红外婆家的蔑视如出一辄。她几乎不用思考,就可以把奶奶和姑妈们常常挂在嘴边的那些讽刺挖苦小市民,包括修红外婆家的那些话语和词汇,原封不动地用在松妈的身上。认识到这点,她对自己多少有些厌恶。原来血缘这东西竟是如此顽固,无论自己多么避之不及。一不留神,本性还是会显露出来。而更让她厌恶自己的是:自己竟不能说服自己改变对松妈的看法。
张松自然是无法理解修红的想法。他以为修红的拒绝只是因为她对自己母亲的不了解。于是,他用了很多的事实来说明他母亲是多么善良,友爱。比如:他舅舅生了第二胎以后,家庭困难,养不起两个孩子,他母亲就把舅舅家的大女儿接到自己家,当自己的亲女儿抚养。再比如,他叔叔家要买房子,钱不够,松妈知道后马上把家里仅有的两万块钱送上门去,后来一直没让叔叔还。
松妈的口号就是:都是一家人,有我一碗粥喝,就不能让别人饿肚子,
松妈既然对亲戚们那么好,那么以后修红和张松结婚后,松妈是自己家人的修红,一定会对修红千般,万般的好……。。
而听了张松的劝说,修红对未来却更加绝望。她仿佛看见张松家就象一团乱麻,而现在这团乱麻越来越大,如果修红真的和张松结婚,她的后半辈子就和这团乱麻扯不清楚了,以后和修红一起生活的不仅仅只有张松,还有他父母。妹妹,还可能有舅舅,叔叔家,以及张松的一切社会关系……
修红不敢想象这样的生活。
修红觉得自己进如了一个怪圈,她从小到大,看见母亲在修家几进几出,委曲求全,看着修家人的脸色过日子。为了讨好修家各色人而忘了自我。她为母亲深深地悲哀。也决不想在重复母亲的生活。寻找未来的伴侣时,她刻意以父亲作镜子,寻找和父亲截然不同的人,避免自己重复母亲的人生。到头来,等待自己的却是和母亲类似的命运等着自己。这不能不说是个讽刺。张松家的人也许不会象修家的人那么张狂,可是松妈决不仅仅是热情善良。修红做不到母亲那样宽容,那样贤惠,那样忍辱负重。她身上来自修家人的自私和傲慢是不可能让她去迎合他家的生活,更不可能将自己的生活和一群不相干的人搅和在一起。他们的未来只可能是灾难。
张松越来越不能理解修红。原来的修红很随和,很善解人意,对他人生活没有太多的要求。正是因为这样,张松才对她和他家共同生活充满了信心。他其实也明白修红和自己家人之间一点矛盾没有也是不可能的,但是并不是不可调和的。既然以后都是一家人了,修红也应该能包容他的家人。一家人难道不应该是互相包容的吗。何况自己家人又不是坏人,和自己家人相处不是很难的事情。而修红的表现得却很自私而且固执。对他的家人一点都不能接受,甚至连试一下都不愿意,一点退让的余地都没有。
他们的分歧一直没有和解。到了年底,俩人都已经疲惫不堪,又都不能放弃自己的立场。俩人的关系似乎走到了瓶颈。张松意识到修红的自私和自我,以后不太可能成为他们张家贤惠的好媳妇。自己虽然爱她,但也不能为了爱情,背叛曾经养育自己的父母。修红也明白和张松继续。那么就只能接受和他一家人长期共处的事实。她可能做不到,那么也就只有和张松分开了。
终于,在2005年的最后一天,他们波澜不惊地结束他们三年的恋情,
恋情结束,修红有一段伤心的日子。这段日子过去以后,又觉得是一种解脱,起码不用再和“牛皮糖”有交际了。伴随着解脱感的又有一种前途未仆的空虚。
谁都知道,在中国,女人的学位越高,找男朋友的范围就越窄。过完年修红就要26岁了。对单身女人来说,这是一个尴尬的年龄。
如果修红能预测到和张松是这样的结局,也许她就要重新计划她的人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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